《偷自行车的人》为例,解读奥斯卡影片的魅力与写实主义的表达

《偷自行车的人》这部1948年上映的影片有太多太多的头衔:新现实主义电影的经典代表作,第二十二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第七届金球奖最佳外国片,第三届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影片,第一部全部使用非专业演员的电影,同时电影《偷自行车的人》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标志性电影,这部电影被誉为电影史上十部最佳电影之一。
本片编剧柴伐梯尼素有新现实主义电影理论奠基人之称。导演德·西卡也是新现实主义主将。他们的合作始于《孩子们看着我们》(1942)这部新现实主义先驱作品。柴伐梯尼在他那篇有“新现实主义美学纲领”之誉的《对电影艺术的几点看法》(1952)一文中,谈到自己的“创作活动是以一定的道德观点和社会观点为基础”,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也“尽可能加进自己对世界的看法”,所以《偷自行车的人》是作者自觉站在先进的社会立场上,对当时意大利社会结构进行的批判。不管批判的深度和力量大小如何,它都接触到了意大利社会生活中的重要问题——失业。
影片的背景讲述的是二战后,罗马城内充斥着贫困与失业,男主人公里奇得到了一份贴海报的职位,但被要求必须有自行车,于是妻子玛利亚将家中床单(她的嫁妆)典当换来了一辆自行车,但车在里奇工作第一天就被偷了,于是他开始寻找自行车,但并没有找回来,万般无奈下,里奇选择了偷车,但却被抓到……
单纯地从电影内容入手,无法将这部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奖的魅力解读出来。所以,我今天会从现实主义手法下的思想内容和剧本精巧结构、及角色精妙设置,进一步解读这部电影的价值与精彩之处。在文章的第三部分,我会结合自身的观影方式,分享三个电影中常用写实主义表达的方式。

01、作为有代表性的现实主义电影,自有它独特的思想内容和剧本精巧结构的艺术魅力
《偷自行车的人》这部电影最令人惊讶的是导演运用了自行车这个简单的物象,分别讲述买车—丢车—找车—偷车的故事。导演通过主人里奇的种种经历,向观影者展示了一个普通人对普通人民对于社会生活的无赖。如此平常的的故事,让观影者好奇于剧情发展的同时,想要一起去寻求最终的答案。
这样的剧作结构常用于交代平常的的小故事。可以说,导演采用这种故事来写实是有一定难度的。因为它之间的各个写实场景和角色设置,不然很容易让人产生剧情凌乱之感。里奇的买车—丢车—找车—偷车故事的精巧的衔接,使剧情的呈现更加完整,更能引起观众的共鸣。
那《偷自行车的人》是如何细致充分的展现现实主义下独特的思想内容和精巧结构的设计,引起观众共鸣,提升这部电影的观影价值?

①独特的思想内容:一辆普通的自行车被偷,生计所失,面临重新失业风险,看到深刻的社会悲剧
从已经失业两年的安东尼奥•里奇刚找到一份张贴海报的工作讲起。二战后的意大利正是满目疮痍,举步维艰,高失业率让整个罗马陷入了贫困与恐慌之中,每份卑微的工作都有无数人争先恐后。里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贴海报的工作必须要骑车代步,而雇主却并不提供自行车。
为了做这份工,里奇的老婆玛丽娅把家里唯一值点钱的陪嫁床单拿去当了,一家人只好睡光床垫,才赎回了先前为了吃饭而当掉的旧自行车。对里奇来说,这辆破车可是全家生计的重大命脉,也是唯一可赖以改变命运的寄托与希望。
好景不长,第一天上班,自行车被偷。自行车被偷本来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它却是安东·里奇一家四口的生计所系,没有了自行车就意味着重新失业。当安东经过两天的努力毫无所获时,出于无奈去偷别人的车子,不幸又被人抓住,当着儿子的面蒙受羞辱。这固然是里奇个人的悲剧,然而透过里奇的悲剧,影片还让我们看到更深刻的社会悲剧——穷人无法生存下去,就只能互相偷窃。
论中外,父亲一直扮演着一家之主的角色,刻薄的社会舆论下,父亲的角色压力从古至今都是巨大的。可是,这就是现实。现实不是你经过努力就会成功,你踏实肯干就一定收获颇丰。真正的现实往往是相反的。人人在现实面前时渺小的,也是业余的。你永远不会确切的知道下一步能怎样,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里奇是这样,我们亦如此。他只是千百万业余生活者的一个缩影,一个情感共鸣的艺术之花。
导演讲述这样的现实故事表达的思想内容,像是一杯浓香四溢的咖啡,让观影者在不知不觉中,沉浸在里奇自行车被偷的故事里,随着里奇一起寻找,一起悲伤,也更加领会深刻的社会悲剧。

②影片的剧作结构极其巧妙,整部影片由一个个互不关联的、偶然的小事或小插曲连缀而成,融于辅助人物与场景,打破了传统的剧作法。
影片看来是松散的,实则极其严谨。每个段落中的事件都像是在生活中偶然碰上的,其实都经过了精心安排。里奇父子在大街小巷奔走,我们也随同他们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自行车市场,生意兴隆的女看相人,善于适应生存环境的乞丐,施舍菜汤的教堂,妓院,贼窝等等。
影片把这些偶然事件和众生相化为戏剧题材,每个镜头、每场戏都非常精彩,富有戏剧性魅力,使生活中本质的事物呈现出偶然的状态,让观众自己去思考、判断、得出结论,而不直接灌输思想意图,进行说教。影片还摒弃了蒙太奇表现手法,保持事件的真实时间流程,把每个事件再现得像生活中那样自然、真实、富有亲切感。
电影也非常巧妙的把现实批判融于辅助人物与场景安排中。偷车小贼的可怜母亲是位很典型的下层妇女,她护子心切,面对里奇的质问能张牙舞爪,可一面对代表了国家权力的警察便立刻软下去,虽怒目相向,但总归要放任人家搜自己破破烂烂的家。
与小贼合伙销赃的老头衣衫褴褛,一方面胆小怕事,里奇随便威胁两句就把什么都招了;另一方面又是老奸巨猾,像条滑溜溜的鳗鱼似的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里奇丢车后报警引出了政府的不作为,老头讨粥则引出了上帝之名面对巨大社会贫困的无能为力,在政府与宗教救赎两条道路都堵死了的情况下,战后意大利的底层贫民们,除了偷与抢,在罗马这个贫富分化严重的大城市里,又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什么是失业的滋味?这就是失业的滋味,是被生活推搡、挤压,在彻骨的黑暗中毫无目的地滚、爬;是踩着耻辱、压力与彷徨的尖刀依然必须扛起家庭与责任的决绝;是遭遇不断的创伤、打击、否定与绝望后石块一样的沉默;是里奇脸上终于没能忍住的眼泪与小布鲁诺眼里不见未来的恐惧。

02、角色的精巧设置处理:将角色的系列细节和情绪表达完美的结合,让剧情的发展更加流畅,从而深化悲剧意义
影片中布鲁诺一角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安东·里奇对待布鲁诺的一系列细节,烘托出安东·里奇情绪的变化。布鲁诺踏着碎步,跟随爸爸,有时在前,有时在旁,或者因为伤心而故意落在后面,总在尽心尽力地为寻找回全家赖以生存的自行车这个“最高任务”而奋斗。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安东找回车子的愿望越来越渺茫。
开始时,在维多利奥市场,安东还鼓励布鲁诺如果找到车子就好好“亲亲”他。接着在宝太门躲雨时,安东却为布鲁诺一身泥水而生气,但仍递过一条手帕让他擦脸。后来在追逐乞丐的过程中,布鲁诺离开父亲冲着墙壁正要小便,安东竟厉声喝住他。
这个细节插进来仿佛有很大的随意性,实则反映了安东急躁情绪在加剧。布鲁诺这样懂事,主动分担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家庭忧患,想不到做爸爸的竟忍心打了儿子一记耳光。
布鲁诺这一角色的设置,还使影片从社会问题的揭示转到安东个人生活层面的描写,从而丰富了影片的血肉,并从伦理层面深化了这出悲剧的意义。

影片另一个极妙的偶然性细节,它与剧情毫不相干,但却充分细致而准确地描写了安东的心态。
当他听到有男孩落水就以为布鲁诺出事,他这种联想是很自然的,因为在他下意识中儿子当然是第一位的,他的粗暴举动对儿子的伤害已经使他内心很不安,但因找车占据全部思绪,他还来不及清理,直到听说有人落水,凭本能竟惊慌失措,这才意识到,比起儿子来,自行车真是小事一桩。
影片通过这样一些细节对人物内心世界进行了刻画。柴伐梯尼指出,新现实主义不排斥心理分析,因为心理是“现实生活的许多构成因素之一”,在这部影片里得到印证。安东在布鲁诺心目中有着神圣的地位,正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对父亲总是怀着敬重的感情。
影片到最后让布鲁诺目睹父亲受到凌辱,对父亲来说羞愧比凌辱更难堪,没有比在儿子面前丧失尊严更残酷的了;对儿子来说,父亲在自己心中从神的地位跌了下来,同样是伤心事。
这场悲剧是人间最大的悲剧,赋予影片以震撼人心的力量。尽管车主放了安东,留在观众心上的却是无限爱莫能助之情,既无奈,又怅惘,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两父子,担心他们如何才能度过这种失去了自行车、失去了生计、失去了尊严的艰难岁月。
在我看来,导演的角色设置平实而又真诚,让这部影片的故事情节和共鸣性自然而然的走进了观影者的内心。在导演设置角色下,布鲁诺和里奇的内心情感被淋漓尽致的体现,而整部电影的气氛也萦绕着深深的忧愁,如此写意的角色运用,让影片的悲剧意味表达更加的丰满。
再来说这部《偷自行车的人》中导演常用的一个很重要的这个角色赋予细节的方法,前后情绪的对比。导演通过角色呈现的情绪变化,每一个角色的布置、色调、造型,都让观影者感受到了变化,也因为这些变化使得影片更具有活力,更加的真实。
《偷自行车的人》中无论互不关联的小事和小插曲,还是辅助人物与场景,无一不为这部电影营造了引人入胜的观影情境。让这个电影故事充满了真实的魅力,剧情的发展更为流畅具体。
在我看来,正是这些人物与场景的补充,才将电影中普通人的故事放大,让观影者随之感悟与思考,在里奇的寻车过程中,去挖掘更多的思想内容。在电影里导演希望向观众传达一些社会现实的力量,而这些需要观影者用心发现。

03、作为一名电影爱好者,我结合上面分析《偷自行车的人》的角度,分享三个电影中常用表达写实主义和角色精妙设置的方式
一部电影无论导演想要向观影者传递怎样的内容价值、生活意义,都需要从角色和细节引发观影者的思考。能触动人们的大多非电影的逻辑,而是写实和共鸣。因此,电影的写实主义表达方式变得尤为重要。
那么没有系统学习过电影处理的我们,应该如何在观影时发现导演的写实表达方式,从而减少对电影中有价值思想内容的错过?
下面将结合我多年的观影经验,结合《偷自行车的人》中的情节,分享三个电影中常用的写实表达方式,帮助我们更深入的了解电影想要表达的现实意义。
①纪实风格的表达,让观影者多层次了解导演表达的内心世界
这部影片在拍摄方法上追求最大限度的真实感,全部采用街头实景,没有一场戏是在摄影棚的布景中拍摄的,把安东的悲剧和发生悲剧的环境表现得十分真实可信,因此这时候需要通过场景的写实,将人物所面临的的遭遇,呈现在观众面前。这样的纪实风格,会帮助观影者多层次了解主人公的内心世界。
电影中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场景,也许就是导演精心设置的悬念。不仅为了丰满整个故事的内容,也为了让观影者可以时刻跟随着情节的发展,在有限的电影时长内,去感悟更多的生活哲思。
发现一部电影的场景反差,也许就打开了这部电影隐藏的思想意义,会更加清晰了解这部电影所要表达的内容及现实意义。

②真实的角色写实,更能引发观众的共鸣
影片中没有一个是明星或职业演员,扮演安东·里奇的马齐奥拉尼是布列达工厂的工人,是导演在挑选过上百的人之后从一长队带孩子来应征的人中间一眼看中的。
饰演里奇的业余演员朗培尔拖•马奇奥拉尼在成名前的确是个蓝领车工,他微微凹陷的脸颊和说话时聚作一团的抬头纹都让人对他有种无言的叹息,但最令人难忘的还是他的眼睛,那里面蓄积了某种看似平缓却又默默暗涌的忧伤,浸泡着很多欲言又止的隐忍与酝酿,仿佛两口苦水井,深不见底。
布鲁诺的扮演者是导演从看热闹的人群中偶然发现的一个“古怪的孩子,他的脸圆圆的,有一个与众不同的鼻子和一双大大的富于表情的眼睛,这就是斯塔尤拉”(德·西卡回忆录)。扮演安东·里奇妻子的卡莱尔则是一位新闻记者。
仔细观察会发现,在很多电影的角色设置里,一些人物的情感会在这里集中爆发,同时也对写实的表达进行了很好的诠释。而对于写实来说,就是角色本色出演,才能更有利于引起观众的情感共鸣。
有时发现一部电影中的转场镜头,也许就找到了电影人物情感的宣泄口,会更加了解导演的精心设计与人物情感背后的情感真谛。

③不给观众答案,让观众自己去想象,留下想象的空间
影片结尾让我们看到安东父子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他们该怎么办?观众只能带着问题、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电影院。这里没有英雄,只有普通人;没有离奇曲折的故事,只有日常的、琐屑的小事;没有虚构,只有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这是典型的新现实主义的创作实践。
每一部电影都有一个共性,就是都在向观影者传输表达的思想。但如果仅仅是单纯地叙事,对观影者来说又过于单调。所以在电影的剧本结构中,其实还有一些导演想要表达的深刻的写实主义,隐藏在角色设置的一些细节,用于表达一些现实,或是侧面讲述电影中未曾提及的内容。
《偷自行车的人》中正是通过里奇的遭遇,来呈现里奇买车—丢车—寻车—偷车的转变。这其中其实就隐藏了父子对现实生活的无赖,他们悲伤,他门痛苦。虽然他们生活在社会底层,但是最后他们还要继续生活,朝着光明走去。
在一部电影中,除了思想内容之外,导演善于用细节和角色,来丰满故事的现实表达。发现一部电影中的人物思想内容,也许就找到了人与社会之间的无赖,会更加懂得这部电影想要传递的深刻思想内容。

总结一下:
想要真正明白《偷自行车的人》这部电影为现实生活带来的深刻思想意义,不能仅仅从故事内容来看。从导演对电影运用的现实主义手法进行分析,会让我们发现更多这部电影的精巧与匠心,挖掘出这部奥斯卡获奖电影的更多独特魅力之处。
因此,今天这篇文章就介绍了一下我对《天堂电影院》故事之外的一些思考,在文章的第三部分我也结合了电影介绍三个电影中常用表达现实主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