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在何处
在所有描写元宵节的词作中,论著名程度,如果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说自己是第二,那第一还真挑不出来。
对于许多人来说,一想到元宵节和诗词,也许脑海中下意识跳出来的,便是这一句——
东风夜放花千树。
美,而且是那种有声有色的美。
更不用说这首词作中,还有那句无人不知的“众里寻他千百度”!
全词照录如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图:灯的世界
一、宝马雕车香满路
既然本词以七夕为题,那么描写七夕的盛况便必不可少了。
起句“东风夜放花千树”就极尽绚丽和想象之美——七夕之时,大地尚在天寒地冻之际,繁花千树的美景当然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如此,词作中的“花千树”,必须另有所指——不管是联系题名,还是再细看下文,都不难发现,这里花开千树的,并非真的花,而是火树银花——
那一树树盛放的,尽皆是元宵节的灯火。
此后,在地上铺排了盛况的作者,犹觉不足,更是把目光投向了天上,说七夕的灯火是“星如雨”。
这真是极尽闪耀的一笔——地上也好,天上也好,此时再难分出彼此,全都沉浸在一片流光溢彩的世界中。
接下来两句,“宝马雕车”,一般解释认为是指豪华的马车,不过笔者在这里另有两点不同的观察:
一是从下句的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的字句中,有理由认为“宝马雕车”也是对不同造型花灯的描述;
二是宝马花车还可以分开理解:宝马指骑着马的男性,雕车指坐在车中的女性,两词合在一起泛指精心装扮后出来赏灯的男男女女。
果真如此,此一铺垫便是早早为下片词作的情节提供了重要伏笔。
纵然这样的伏笔读者还全不知情,被蒙在鼓里。
其实,不是被蒙在鼓里,而是我们所有的目光,都被那灿烂的灯之世界吸引。
图:彩灯
二、众里寻他千百度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这两句描述的对象无疑全部是女性,从女子的穿着打扮到声态步履,甚至还细致到她们擦肩而过时的幽幽香味,都一一道来,整个场景的画面感生动异常,直有呼之欲出之感。
到目前为止,整首词作的氛围都是明亮欢快的,直到下一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
于是,画风忽然之间变得有些迟疑和迷离起来——众里,何谓众里?
从上下文观察,不难看出“众里”就是上文说的“宝马雕车”,用现在的通俗表达方式,那就是人山人海,那就是人堆。
从人堆中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问题是,放着眼前如此美丽绝妙的元宵花灯不去好好欣赏,怎么突然间还东张西望地寻找起来了?
有意思的是,虽然知道了词作中的人物在找人,但是对这个找人的人,我们其实是一无所知——甚至,无法确定这个人是男是女。
这里可能有人会马上跳出来反对——啥情况,上面明明描写的是女性,既然如此,那不明摆着找人的人是名男性吗?
可是,当真能够如此肯定?如果一众佳丽中,有一个女人在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人,这,难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只因为看到词作中有对女性的详细描述,就立刻肯定其情形是男性角色在找人,而且所找的对象一定是女性——这,追根究底,无非是典型的男性思维。
然而到这里,我们也不得不佩服词作者的高明,事实很可能是他将寻找者的性别及其它特征都有意模糊处理了——
惟有如此,读者才能将所有焦点都放在寻人者寻人这件事上,而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与寻人者一次次寻找这件事相比,其它的,都应该被忽略。
图:灯火阑珊处
结语
辛弃疾笔下的《青玉案·元夕》,足够令人惊艳。
这惊艳,不单因为词作中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描绘,还因为人天上人间眨眼会傻傻分不清的虚虚实实。
真正让人心动并难以忘怀的,还不是如上所说,而是词作中光影渐散后,那孤独而又执着的寻觅。
众里寻他,是不舍,是专一,亦是一种信仰。
灯火阑珊,是收获,是惊喜,亦是一种圆满。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在繁华尽落后,就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装点。
于寻寻觅觅的人而言,灯火阑珊处的那个身影,胜过花千树,胜过星如雨,胜过一夜鱼龙舞。
他或她,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盛放。
一切,恰在蓦然回首时。
一切,尽在蓦然回首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