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扒让子弹飞中马邦德的“背后金主”：晋商的百年沉浮史

在“申遗”大作《让子弹飞》中，帮助马邦德买官当县令的是刘嘉玲饰演的县长夫人。剧中，县长夫人、马邦德和汤师爷组成了一个“买官团队”。依靠当县长巧立名目来收税赚钱，然后再买官再赚钱。

其实，《让子弹飞》是改编自马识途的长篇小说《夜谭十记》中的《盗官记》。小说中，帮助主人公买官的并不是“县长夫人”，而是山西票号。跟随县长上任的并不是汤师爷，而是票号派来监视县长赚钱的会计主任。

从小说中我们就可以看到，山西票号和背后的晋商团体的资本实力有多么的强大。而历史上的晋商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团体呢？真实的晋商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呢？

历史上山西商人

说到山西商人，很多人第一会想到乔家大院和王家大院。

确实，山西商人的鼎盛时期就是明清时代。但是山西商人其实在历史上一直都活跃在政治舞台上。

在明清之前，山西商人最有名的可能就是唐朝应国公武士彟（yue）了。武士彟在隋朝便是一个大商人。由于和被封在太原的李渊关系密切，在李渊起兵的时候便是武士彟出的钱给的赞助。

后来，李唐王朝拿下了江山。李渊便封武士彟做了应国公，后来一度还官拜工部尚书。在贞观九年，武士彟得知老友太上皇李渊病逝的消息后，悲痛欲绝地死在了都督荆州的路上。

武士彟的厉害之处还不仅仅在自己一代。他和继室杨氏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便是后来名垂千古的女皇武则天。

《大明宫词》中归亚蕾饰演的武则天（我最喜欢的一版）

所以说，山西商人喜欢和当政者结合可是老艺能了。那么，明清时代的晋商是如何发家的呢？

山西的地理位置

说到明清时期的晋商发家史，那就要从山西的地理位置讲起。

现在的山西是一个内陆省份。西面和南面与陕西和河南都是以黄河为界，东面与河北以太行山为界。唯有北面和蒙古并没有天堑相隔，只有人力修筑的长城在历史上将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隔开。

山西除了腹地山谷中有少量平原几乎全是山地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在古代山西是边境。

到了明朝，山西北侧长城地带经常会遭到蒙古各部的袭扰。北面门户大同关也是明代四大重镇之一。因此可以看出山西的地理位置十分关键。

既然是边关地区就要随时准备打仗，既然要打仗就必须准备粮草。但是山西除了北侧是边关，剩下三边全是天险。每逢战争，给山西运输后勤物资就是一件十分恼火的大工程。尤其从内地运粮过去还要翻越黄河和太行山。沿途危险不说，损耗也极大。

明代四大军事重镇

打仗就是打后勤，因此，如何解决山西边关运粮的问题就是镇守山西的关键。

到了明朝，办法想出来了。那就是“开中制”。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将政府负责的运输业务给市场化了。既然是市场化，政府就不可能让民间运输队白白劳动。于是政府拿出一个稀缺资源来吸引商人帮忙运粮。

盐引

没错，就是盐引。

清代盐引

所谓盐引，就是官方为帮助运粮的商人开的一个“批条”。这个批条是可以直接去盐场换官盐的重要且稀缺的资源。

在古代，盐铁铜这类生活中重要的资源都是政府严密控制的。只有政府才可以开采和买卖这些资源。尤其是盐巴，这是老百姓生活中最常用的生活必需品。每年政府都可以从盐巴交易中获取巨额利润。当然了，有这么大利润的产业自然也有人会虎视眈眈。于是，自古以来就有不少私人盐矿私自贩盐。

既然是政府的重要财源，倒卖私盐就是断了政府的财路。因此，在古代私盐贩子一旦被抓住就是重罪。为此而抄家掉脑袋的也不是少数。

清代淮盐盐场

但是，如果你有了盐引就不一样了。你就是政府认证的合法“盐商”。盐引根据你运输的物资多少和紧急与否来确定你可以贩卖的盐巴数量。有了盐引就可以换官盐，还可以正大光明的卖盐。

我们刚刚说，山西就是在边界地区。而且山西天险过多，因此山西的这些商人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晋商驼道

终明朝二百多年，山西边境就一直没有安静过。因此，山西商人这运输业务一跑就跑了二百年。除了依靠盐引发了家，这做运输的过程中也建立了一个非常完善的“运输大队”。

晋商“丝茶驼道”和“旅蒙商”

倘若说当时物流行业最牛X的当属山西商人们。

于是，山西商人们渐渐地除了运输军用物资之外还做起了国内外的贸易工作。从盐、茶、瓷器到香料，没有什么贸易是山西商人不做的。

这就要说到晋商的另一大杀器——晋商驼道。

要说中国古代贸易的重要线路，大家肯定会想要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其实与这两个重要商路齐名的还有一条晋商驼道。

从呼和浩特到科布多的军用驼道

晋商驼道是连接中原腹地和漠北、关外的重要商道。可以说是中原地区和蒙古和东北游牧民族的重要沟通要道。晋商驼道大致可有“南三线”驼道和“北三线”驼道之分，其主要枢纽为“一关、一店、三口”。其中最为枢纽的便是三口之一的张家口。

明末时期，晋商便是以张家口为枢纽在明朝政府的封锁下不断地和后金（未来的大清）进行商业往来。为后金政权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物资。因此也有人说，明亡清兴就是晋商给明朝挖的坟墓。

大清皇商

有了刚刚说的为后金政权运输物资的开国之功，清朝入关之后便将山西商人代表范永斗封为内务府皇商。人在内务府，赐产张家口，受朝廷委托，往来关内外，岁输皮币内府。

范永斗

有了皇商这一称号，晋商更是风光无限。他们甚至一度垄断了从张家口出发向北的商道。

由于晋商在顺治和康熙朝数次协助清军的军事行动，并为政府出兵提供了大量物资和钱粮。于是晋商成为了唯一获准进入蒙古和松辽平原的商人队伍。进出关外的重镇便是张家口和杀虎口（后改名归化）。

归化城内延寿寺牌坊

在张家口有八家商贾做得最大，他们清一色都是晋商。其中最大的便是范家的“兴隆魁”。而西口杀虎口能够与蒙古做生意的叫做“通事行”。众多通事行中最大的也是山西人开的“大盛魁”。

除了张家口和归化，东起山海关，西至陕西嘉峪关，几乎每一个边陲商贸重镇都有着晋商的影子。

清俄贸易晋商代表大盛魁

山西票号

山西商人凭借着盐业和贸易逐渐将自己的商业版图扩张到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但是买卖商品是需要钱来交易的，那时的世界信用制度和银行制度还没有发展起来。中国明清时期的主要货币就是铜钱和银锭，这种钱币易磨损不说还容易被抢劫。

清代发行的铜钱

于是乎，如何解决跨地支付和资金流通的困难就是山西商人做贸易的最大壁垒。

其实早在宋朝时期，四川的商人就开始用“纸币”进行大额款项的交易。只不过，这种纸币主要是依托四川内部商人之间的信任作为基础。一旦离开了这些商人经常活动的区域就用不了了。毕竟不像是现代货币是依托政府信用做背书。

北宋交子钱

但是，此时的山西商人活动范围早已超出了山西范围。北至西伯利亚南至印度洋，只要有贸易就会有山西商人的身影。因此，活动范围已经不是阻碍山西商人使用“纸币”的关键。

另一个就是信用问题。毕竟你山西商人说到底也就是个商人，和真金白银或者政府发行的铜钱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这个问题到了清代就被山西商人解决了。因为山西商人足够大了。

晋商第一票号“日升昌”

每当山西商人在一个地方开始做生意就会在这边建设会馆，逐渐组成同乡会。慢慢地，山西商人之间也会将自己的银钱存放在同是山西人开的钱庄之中，然后钱庄会给你开一个“存款单”。你凭借这个“存款单”就可以在这个钱庄旗下任何票号兑换出相应的银两。这套制度随着山西商人的壮大也逐渐被其他商人甚至政府接纳。

晋商会馆

甚至到了清朝后期，清政府的对外赔款和偿还贷款都需要晋商票号来帮助筹款。

由盛转衰

山西晋商的鼎盛时期应该就是清朝嘉庆朝至同治朝这近五十多年年的时光。

乔致庸

山西商人的杰出代表乔致庸也生活在这个时期。从道光年间接手家族生意以来，乔致庸将乔家"复盛公"品牌做大做强，一度派生出复盛全，复盛西，复盛油坊，复盛菜园，复盛西店，复盛西面铺等商号，"复"字号商业金融集团成为了资力最雄厚，连号最多，声势最大的一个商业组织，下属的众多店铺遍布全国各地，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渗透在各行各业里，经营范围十分广泛。

包头复盛公

但经历过鸦片战争之后，乔致庸也了解到国家时局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于是乔致庸开始将手上现银置换成“不动产”。在老家祁县不断置业修宅，逐步修成了现在名誉天下的乔家大院。

当然，山西晋商的时运一直是捆绑在统治者的权力之下。大清皇商的地位也会随着清政府的没落而逐渐衰退。

自从咸丰朝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运动开始，由于国家连年战乱，导致山西商人的货物贸易受到了严重影响。其次，以胡雪岩为首的徽商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通过与湘军、淮军势力的深度捆绑逐渐取代了晋商称霸的格局。

杭州胡庆余堂的胡雪岩像

晋商自此开始由盛转衰。

最终的没落

要是仅是徽商取代晋商在朝廷的地位这还不足以对其造成毁灭性打击。晋商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国外工业化的“铁骑”。

西方列强自从两次鸦片战争进入国门之后，就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地渗透中国市场。

相较于我国传统的生产效率，西方经过工业革命之后的生产能力根本不是晋商可以想象的。于是源源不断的廉价工业品不断进入中国市场，严重冲击了晋商的生存环境。

英国纺织厂

在对外贸易上，由于清政府在国防和外交上的节节败退，晋商在口岸贸易上的垄断地位也不断被突破。原本沙俄和我国的贸易基本上都只有通过晋商在乌里雅苏台口岸进行交易，然后再由晋商将商品转运至内地。同样，沙俄想要进口中国的茶业和丝绸也要由晋商在国内进货才能购买。但是，当列强用枪炮打开了国门之后，沙俄等国又利用铁路直接深入中国腹地。晋商再也不能代表清政府来做中间商，廉价的洋货和中国的商品就这样直接融入了世界贸易。

乌里雅苏台

至于山西票号则一直维持到了民国。但是，本就依托着山西商号建立的金融体系在现代金融体系面前也是十分脆弱。尤其随着中国国内外的贸易逐渐摆脱了晋商的垄断，晋商票号也慢慢走进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的银行体系。

原沙俄驻哈尔滨总领事馆

最后的大佬

晋商虽然没落，但是山西的商人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

山西商人富裕了上百年，巨额的财富导致山西人的教育机会从不匮乏。在近代山西依旧走出了很多叱咤风云的人物。就比如阎锡山还有孔祥熙。

晋系军阀首领前国民政府行政院长阎锡山

阎锡山是山西五台人。小时候家里经商有点余财，所以阎锡山是读私塾出身。后来学习放债，虽然失败但也为自己积累了不少的金融知识和政商关系。后来考入山西武备学堂，又公费去了日本学习。这之中很多的花销都是晋商商会筹款为山西子弟教育提供的赞助。

因此，阎锡山的发迹自然离不开晋商早年的财富积累。所以他当政山西时期，山西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也是处在全国较高水平。这也算晋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孔祥熙和阎锡山不同。其祖上是著名的至圣先师孔圣人，孔祥熙是孔子的第七十五世孙。孔祥熙生在山西太谷县，其祖上就已经迁居至此。

很多人会问，那孔家和晋商有什么关系呢？

“国民政府财神爷” 前国民政府行政院长财政部长孔祥熙

要知道，在古代读书可是一件烧钱的事情。只有豪门望族才可以养得起私塾，办得了教育。孔家虽然曾在此做官，但到了孔祥熙这代已经是不复当年的豪气了。但是孔祥熙依旧可以自幼进入私塾读书。这也是因为晋商重视教育的缘故。后来其母去世，他又进了其父办的私塾读书。这也说明，当地晋商也是很重视教育，愿意花钱在学习上。因此其父才有机会办私塾。

随着军阀的混战，当年叱咤全国的晋商逐渐地被新时代的财阀取代。但是部分晋商依旧承担了军阀“白手套”的作用。就比如说最开始我们所说的《盗官记》中协助军阀政府卖官鬻爵的山西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