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制造》:夹缝中生存
——作者:阿耐
最近读了两本关于工业设备制造的书,一本是齐橙的《大国重工》,偏重于国家在重工业领域战略决策的发展过程,衙门味道要浓一些,因此读起来让人感觉也更爽。
这本阿耐的《艰难的制造》,是从一个民营企业主的视角,描述了从98到08的十年期间,在各方位的打压与竞争中,制造行业如何苟延残喘,卑微而艰难的生存与发展。
主人公柳钧是一名德国海归优秀工程师,子承父业,接手一家民营设备制造厂,由于崇尚于德国的技术发展,一直坚持要走自主研发、精密制造的方向,无奈备受挫折。
为了强调创业环境的艰难,作者把柳钧的性格设定为深受西方哲学逻辑与法制思想熏陶,万事都寻求公平合理、思想纯正的硬核技术男,结果在国内错综复杂的大环境之中被碰的头破血流,只能无奈向现实低头,仅赖自己对于工业技术偏执的热爱才得以一路蹒跚而行。
在外部环境中,欧美等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使得我国企业即使付出高额成本也得不到精密设备,只能在低端领域生存,而经济大周期波动带来的全球性经济危机更是让刚刚萌芽却在泡沫繁荣中“大干快上”的我国制造业血本无归。
更主要的是内部环境的恶劣。
一是衙门的各种关卡,复杂的潜规则与保护费使得合规企业成本超高,甚至备受打压,请会计事务所做的报表是不合格的,因为不是指定单位;
二是野蛮发展。对于订单、资源、人员等的竞争大多采用暗箱手段,基本让人安全都受到威胁;
三是恶性竞争。缺少对技术研发的保护,这就使得高成本研发成了亏本生意,大家都等着抄袭,然后低质量低成本的办法抢夺目标市场,比的是谁的速度快规模大,这让高精尖发展没有了立足之地;
四是劳动力资源。老国企的职工作风使得企业管理无法制度化;工伤问题处理缺少法制程序而演化为一堵二闹;劳动保护使得劳动密集型企业人工成本不堪重负;
五是脱实向虚。股市楼市的暴利让资本抛弃投入大见效慢的制造业,在没有政策引导的情况下,融资发展就是一道鸿沟,根本难以逾越。
看看这些问题真的是头大。
柳钧在书中对于创业环境有一段很精彩的论述。
他从国外正式回来工作,发现国人有种非常的不安定感,对周围始终保持警戒,做事疑心很重,即使在公园里锻炼,也是被老太太们不知道掂量试探了多少遍才被解除危险信号。
开始的时候柳钧以为这是国内经过这么多运动后,造成人们信任感的缺失。后来才发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那就是执法机构信任的缺位。
柳钧认为自己被殴打致残这件事处理起来很简单,法律有文明规定,打官司一清二白,但最后发现根本打不起官司,于是大家就只好不约而同的需找自己的解决办法,甚至不惜动用江湖人士。
同样的原因,当企业里发生工亡事故后,家属采取的办法是围攻公司,而报警的结果是让企业和家属协商解决,那大家只能是开始武装自卫。
还有一个例子也很有代表性。员工偷到企业技术图纸卖给竞争对手被判刑,家庭也因此妻离子散,结果出狱后的第一选择是报复。这也确实发人深思,现在也不乏此例。
因为可信赖机构缺位,所以人们什么都敢做,知道敢做就能得到好处,更有人可以从中捞到更多好处,于是大家被迫做出极端的手段出来,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双方付出的成本都不小,除了第三方,大家谁也没落得好处。
柳钧的故事发生在零几年,现在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应该说环境已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人们的不安全感,对技术研发的不重视,以及可信赖机构的缺位等问题,实在说不上有太多变化。
大家在生活中一如既往的像只刺猬一样警戒着危险,寻找着眼前的食物。
这是否才是需要重视的大问题,比起表面的歌舞升平,对地下管网的基础设施建设来说,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难出成绩,却是良性成长的基础,也更考验建设者的智慧、信心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