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升堂回忆马法五被俘前后
引子
＊本文原作者董升堂，时任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少将附员
董升堂（1893—1963），字希仲，河北新河人，国民党少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八期肆业，陆军大学特别班第六期毕业。早年在在西北军冯玉祥部任排、连、营、团长，并跟随冯玉祥参加北伐。1937年任第二十九军军官教导团团长，后任第38师第114旅旅长。1939年在张自忠第三十三集团军任第五十九军第38师副师长，后任第五十九军第180师师长。抗日战争中，参加过长城抗战，并在冀东、山东、武汉、鄂西等地作战。抗日战争胜利后任第三绥靖区高参。解放战争中，1947年10月在高山铺战役被俘，逃往郑州，后向人民政府自首。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中央军委总参军训部高级研究室研究员、北京市东城区政协委员等职，参加政协文史工作。著有《夜袭喜峰口敌后》、《二十九军南苑血战突围经过》、《抗日名将张自忠》等。
邯郸战役（1945年）1945年10月10日，蒋介石迫于全国人民反对内战、要求和平的压力，在重庆谈判中与中共签订了“双十协定”。当协定公布之后，蒋介石仍然实行其大规模进犯解放区的原定计划，调集兵力继续沿平绥、同蒲、平汉、津浦等铁路向华北各解放区推进，其中平汉线（北京至汉口）为国民党军进攻的主要方向。10月中旬，国民党军第11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所属的第30军、第40军及新编第8军共7个师4万余人组成第一梯队，在第11战区副司令长官高树勋的率领下，从新乡出发，沿平汉线及其以东北进；第32军及收编的伪军孙殿英部为第二梯队尾随跟进。国民党军企图进占邯郸、石家庄，控制平汉线。
10日中旬，中共中央军委指示晋冀鲁豫军区，以一部兵力截击沿同蒲路北进的国民党军第1战区后续部队，集中主力，对付沿平汉路北进之敌。同时要求晋冀鲁豫军区，以逸待劳，诱敌深入到安阳、沙河之间于我有利之地形，再坚决扼制之，迫使敌全部或大部展开，然后以主力从敌暴露的翼侧或后方进行猛烈的攻击。根据中共中央军委指示，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决心集中第1、第2、第3纵队及冀鲁豫、冀南、太行军区部队共6万人，并动员10万民兵配合作战，将沿平汉线北进的国民党军先头3个军诱歼于漳河以北，邯郸以南的滏阳河套地区。对于新编第8军（西北军旧部）拟在给予军事打击的同时，积极争取其战场起义。
10月24日，沿平汉线北进的国民党军第一梯队3个军全部渡过漳河，其第40军第106师和新编第8军一部于黄昏时突破第1纵队第1旅在崔曲、夹堤之间的阵地，突进至高庄、南泊子一线。此时，晋冀鲁豫军区主力部队赶到，迅速按预定作战部署从三面对敌发起攻击，并将其包围于邯郸以南、马头镇以东、商城以西的狭长地带，并控制了南往漳河的渡口。26日，国民党军第16军、第32军由石家庄、安阳南北对进增援，晋冀鲁豫军区一面加紧攻击被围之敌，一面增调部队阻击和迟滞增援之敌。28日黄昏，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对被围之敌发起总攻，同时派军区参谋长李达密赴新编第8军军部，敦促时任第11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新编第8军军长高树勋率部起义。战至30日，敌第40军第106师大部被歼，第30军也遭到重大打击。这时新编第8军及河北民军约1万人于马头镇宣布起义。由于敌兵力锐减，部署呈现严重缺口，军心动摇。刘伯承、邓小平判断敌可能突围南逃，于是决心歼敌于运动之中。战至11月2日，除少数逃脱外，余敌被全歼于临漳、磁县之间的旗杆樟、辛庄、马营地区。
邯郸战役，除争取新编第8军1万余人起义外，共歼敌3万余人，其中俘敌战区副司令长官马法五以下1.7万人。此役，对迟滞国民党军沿平汉路北地犯，掩护解放区各部队向东北进军，发挥了重要作用。
正文
马法五在抗战初期，任国民党第四十军的副军长。1943年夏，日军扫荡河南林县山区，第四十军惨败，军长兼河北省主席庞炳勋被俘，残部由马法五带领从豫西张矛峡石附近渡黄河而南，在洛阳潼关间整补。马法五因有陈诚（保定军校炮科同学）的奥援，很快发表任命为第四十军军长兼河北省主席，其副军长为刘世荣、参谋长李旭东，辖两个师，即第三十九师（师长司元恺）、第一O六师（师长李振清）。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国民党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调任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兼河北省主席，马法五任该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四十军军长。孙连仲由鄂西恩施乘飞机先去了北平，他的部队第三十军、四十军和新八军，在豫北漳河以南安阳、汤阴、汲县和新乡等地区集结，是时我任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少将附员，驻新乡县城内。
当时，八路军晋冀鲁豫军区部队，驻漳河以北磁县、邯郸、濮阳、武安和峰峰等地区。国民党军沿平汉铁路线开往北平，必须通过磁县、邯郸，它没商得八路军的同意，就由长官部参谋长宋肯堂率领3军人马，侵入解放区，企图强行通过。
1945年10月，国民党军由安阳以北地区渡过漳河后，以反“品”字形的队形展开，第四十军马法五部在右，新八军高树勋部在左，第三十军鲁崇义部在中央后，长官部在中央。它们步步为垒，交相掩护前进。第四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侵入邯郸市南郊。新八军高树勋部起义后，第四十军形成孤军突出，马法五立即赴长官部，拟与宋肯堂商酌乘机窜回漳河以南，企图脱网，而免被歼灭。适值宋肯堂睡觉，没能得到会谈，便很怅惘地回到四十军军部。正在进退失据，徘徊犹豫间，八路军由平汉铁路两侧武安、峰峰和濮阳各地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行动，向四十军腰间猛扎一刀，四十军被冲成数段，以致首尾不能相顾，各自为战。惟有第一0六师师长李振清占据村落，顽强抵抗，死不投降缴枪。马法五军部只掌握一个特务营的兵力，没多大抵抗力，只好跑到李振清师所在村落，借它掩护，且军部和后方勤务人员，平日都信任李师战斗力强，也多集合到该村，所以当时该村人满为患，拥挤不堪，连饮水也大大的成问题了。八路军乘胜把该村层层包围，展开了激烈的攻坚战，旋即勇猛冲进村内，进行挨房挨屋的激烈巷战。八路军用一排一排的集束手榴弹投掷，把国民党军炸的尸体遍地。师长李振清和师参谋长李夙鸣均受伤，绕道抬回。军长马法五感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遂偕同副军长刘世荣、参谋长李旭东，希图逃窜，刚刚溜到村边，就遇到八路军一位班长督率全班把堵街口，气势汹汹地赶上前来。马法五恐怕被该班长加以枪杀，赶快自动地坦白地说“我是四十军马军长”。马法五等就于此时被俘了，后层层转解到峰峰市。同时军部各处处长也全体被俘，连那些发国难财的官僚兵痞、巨资奸商，饱载大批金银财物，希图借军队掩护还乡的，也都被缴获一扫而空了。
第三十军闻风回头向漳河以南纷纷乱窜，八路军以鹰隼搏免般迅速敏捷的行动，大踏步地追击歼灭三十军大部于漳河以北地区。这一战役，八路军缴获第四十军的全部和第三十军的大部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发国难财官僚们的大批财物堆积如山，战马千余匹，大小汽车一二百辆。国民党第三十军和第四十军的残兵败将，逃回漳河以南安阳、汤阴，才得苟延残喘。第四十军在安阳仅仅收容了徒手的伤残的溃散官兵2700多名。李振清把新乡留守处存的旧枪拿来，在安阳多方东拉西扯，凑集了几千新兵。向上级报称尚余万人。
1946年春，蒋介石电令将庞炳勋部伪军1万多人枪补充第四十军。军长马法五等开缺，任命李振清为四十军军长。李邀我任参谋长，帮助把庞部伪军由开封、封丘、延津一带输送到安阳，编补就绪。这时国共在新乡开和平谈判会议，刘伯承司令员由峰峰市去新乡市，必须通过安阳第四十军的防区，因此拟携马法五同行，不拟带刘世荣、李旭东。马说：“旭东不释放，我也不走了。”所以刘司令员才携带马、刘、李三人一同到达安阳。马法五与我一见面就问：“我的军长开缺了没有？”我说：“最近来电开的缺。”马说：“关于我本人有下文没有？”我说：“没有。”当日欢宴后，刘司令员和马法五同乘专车赴新乡去了，刘世荣、李旭东都在安阳小居，旋赴北平去了。
刘伯承司令员过安阳时，李振清本拟扣押，以报邯郸丧师受伤的仇恨，当时我对李劝告说：“此次国共和平谈判，关系至为重要，你新任军长，遇事应该放大眼光，向远处看，识大体，明大义，万万不可从事冒险的行动，甘冒全国人民的大不韪。”李振清乃止。迨刘司令员在新乡会议完毕，坐飞机到安阳机场回防时，恰巧李振清赴新乡照料庞炳勋、马法五会晤事宜，尚未回安阳，我就赶快预备轿车一辆、骑兵一排，护送刘司令员至防区边缘。他平安回解放区了，偌大风波才算告一段落。
（1962年7月）
资料来源：
《文史资料存稿选辑精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