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一个人的自传,另一个人的人生
《命运,文在寅自传》

“他在主页上写大家应该抛弃我的时候,我都没能猜透他的心,他该有多孤独啊”
这是现任韩国总统文在寅的个人自传,但是,书中的主角与其说是作者文在寅,不如说是自杀的前总统卢武铉。文在寅书中的的所有讲述,除了个人经历,大多数都是在讲自己与韩国前总统卢武铉从相识到相交再到死别,这是一本让读者更加了解卢武铉的属于文在寅的自传,这本书与其叫《命运,文在寅自传》不如叫《与卢武铉走过的那些岁月》更为贴切。

这本来自政治人物的自传,不同之处在于,讲述的并不是作者自己如何成功的过程,更多的是作者自己与卢武铉相伴相知的一生以及关于卢武铉自杀背后的披露。
在2016年11月,地点:光化门
这是2016年11月韩国民众在光化门组织的烛光集会示威,抗议朴槿惠“干政门”事件,要求政府给民众一个答复。文在寅也在人潮当中。

十几年前,他站在反对弹劾卢武铉的市民烛光集会中,二十多年前的1987,他走在六月抗争中如火如荼的釜山街头,三十多年前的1980,他组织大学生示威反对全斗焕独裁政府,四十多年前,他站在反对朴正熙政权的法学院学生的示威队伍中。这张照片,不知怎的,有一种这个老人已经举着烛光,在这里站了一辈子的感觉。

他在青瓦台三进三出,写到政治和选举期一到就人心惶惶的青瓦台,还有那些因政见不同渐行渐远的“老朋友”们,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政治的厌恶心寒和对逃离青瓦台的渴望,但一讲起和卢武铉一起在釜山做人权律师的日子,瞬间充满了热情洋溢的澎湃,看得出来,那是一段他人生中闪闪发光的日子。
所以他说自己天生一辈子都是一名律师。
还有从青瓦台卸任后的如释重负。和卢武铉一起卸任并回归农田的这一段描写极惬意,他说自己也经常梦想着当一个专职农民,“够吃够喝就行了”,并且只要峰下村那边找他,他一定会过去陪同卢武铉。
能够看出,那时候,他对未来的计划和畅想,不过就是住在离卢武铉近的地方,一起回归农田,一直陪伴卢武铉左右,就可以了。

可是如此简单的想象,李明博却亲手撕碎了它……
文在寅看待事物习惯用文人般悲悯的态度,工人罢工时被媒体批评采取 “棉棒政策”,又因为心太软,不适合当检察官,即使是面对他憎恶无比的刑讯逼供者,一想到对方做了20多年的公务员,会被开除公职还拿不到养老金,就觉得于心不忍。
他不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动物,骨子里文在寅是一个文人,他有文人天生的那种自尊心和倔强,知识分子特有的理想主义和抗争精神,但是,他绝对不是那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的一根筋的文人。

2015年,新闻报道文在寅就任新任党首后的首个日程,就是去国立显忠院参拜了前总统金大中的墓地,之后居然还参拜了李承晚和朴正熙的墓地?!
震惊之余,我点进新闻后,果然,报道称 “这是韩国在野党领导人首次参拜属于保守阵营的两位前任总统的墓地。文在寅呼吁现政府走上真正的和解与团结之路。”

包括卢武铉路祭时,李明博献上花圈,怒火中烧的白元宇议员冲李明博大喊 ”政治报复,谢罪!” 文在寅作为丧主还是低着头向李明博郑重的道了歉。

后来,文在寅把77岁的李明博送上法庭判了15年,却也让他在今年年初获得了保释。
由此可见,他不是那种宁折不弯的理想主义,他实现自己的理想时是有底线的,他可以找到和自己心中正义的对立面相处的方式,
他自己也说 “我对自己的行为是设有底线的……但卢律师却不是这样,他没有为自己设限,只要是他认为正确的他就会去实践,去行动,后来进入政界的卢武铉也是如此。” 所以,才会落了个“傻瓜卢武铉”的名头吧。

他说卢武铉 ”实践正义时彻底且不设限……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他。“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即使二人有着相似的理想,但两人实现理想的方式还是有一些差别。
卢武铉政治生涯中常用到的一个口号是“人活着的世界”, 即 “福利国家梦”。
2019年韩国娱乐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一来是文在寅上台后,在李,朴执政期间被迫害了10年之久的调查记者们和新闻自由回来了,二来,也是文在寅对韩国财阀和社会特权阶层的打击,所以,在胜利案不了了之时,有人预言,文在寅离死期和牢狱之灾不远了。

李安导演在《色戒》中让想要刺杀汪伪政府汉奸的邝裕民说出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讽刺的是,这句诗就是当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载沣时说出的豪言壮语。这,是李安在电影中的一条暗线——革命者的蜕变。起初,想要改变世界的革命者们都怀着美好的理想主义,浪漫热血,多年后,在经历了无数斗争拉扯和权利诱惑后,却有可能渐行渐远,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在后记里写 “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而 “江水” 来自卢武铉的一次题词。
他和卢武铉两人都出身贫寒,从为底层人民发声开始,努力把理想中 “人活着的世界” 变为现实。
他说李明博政权对卢武铉进行政//治报复,只是,他这么想逃离青瓦台的人却去竞选总统,一上任又碰上“萨德”这么个烂摊子,他这么坚持,把李明博和朴槿惠都送进了监狱,又何尝不是为了向那些人进行报复呢?
无论政治博弈的桌面下有多么不堪的利益互搏,《命运》这本书都给我们看到了一本政客自传的另一种可能。
说起卢武铉,他说 “就连他的去世也是这样——又把我引领到他的路上来。总统在遗书中说,都是命运。我心里想,我何尝不是如此呢?您现在已经摆脱了命运,获得了自由,但我却依然要在您所留下的课题中小心前行。”

(转载自douban作者沂洳,作部分改动)